皇马“皇家”称号的由来,竟然也和疫情有关?

1896年末,几名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毕业生回到了家乡马德里。他们惊奇的发现,相较于足球在英格兰地区的蓬勃发展,西班牙国内的足球运动还处于启蒙阶段。人们不仅对于足球规则知之甚少,甚至连专业的足球俱乐部都还没有出现。

为了在马德里市普及足球,这几名大学毕业生在1897年初正式创立了斯凯足球队(Sky Football Team)。由于马德里市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这一支足球队,因此人们也将斯凯足球队称为社会足球队(The Society Football Team)。


斯凯足球队的几位创始人都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并没有充沛的资金招纳高水平球员。因此,斯凯足球队成立后的主要定位便是每周举办一次业余足球赛,来推广足球运动。

朱利安·帕拉西奥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眼光长远的管理人员意识到球队的发展已然走入了错误的道路,只有积极寻求外来合作伙伴、增加球队的资金储备,斯凯足球队才能成长为一家专业足球俱乐部。不久后,卡洛斯·帕德罗斯(Carlos Padrós)、胡安·帕德罗斯(Juan Padrós)以及朱利安·帕拉西奥斯(Julián Palacios)正式表明希望球队能够效仿那些成功的英格兰俱乐部,寻找一些愿意投资足球的股东。

令人遗憾的是,斯凯足球队其他管理人员的眼光还是稍显短浅,他们认为球队应该坚定以招纳市民进行友谊赛为发展方向。在这样的背景环境之下,卡洛斯·帕德罗斯、朱利安·帕拉西奥斯以及胡安·帕德罗斯决定脱离斯凯足球队,从而建立了“新社会足球队”(Nueva Sociedad de Football)。

进入20世纪以后,马德里市又陆陆续续成立了不少足球队。为了确立球队在马德里市的地位,新社会足球队的第一任主席--朱利安·帕拉西奥斯决定借鉴英格兰球队以市名命名的先例,将球队的名称改为马德里足球俱乐部(Madrid Football Club)。

就当朱利安·帕拉西奥斯将更改名字的申请文件上交给马德里市政府时,意想不到的插曲出现了。斯凯高层认为新社会并不是马德里市成立的第一家足球队,因此他们并没有资格享受以市名命名的权利。

马德里足球俱乐部队徽

彼时的新社会足球队在朱利安·帕拉西奥斯几年的潜心经营下已经获得了不少商人的投资,而斯凯足球队则因为保守的经营理念出现了严重的资金匮乏情况。经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马德里市政府选择性忽略了斯凯足球队的抗议,最终在1902年3月6日这一天正式批准新社会足球队更名的申请。

幼时的阿方索十三世

1902年5月,时任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Alfonso XIII)成年。按照规定,摄政的玛丽亚·克里斯蒂娜(Maria Christina)需要为国王举行盛大的登基仪式,并且将统治权正式交还给阿方索十三世。

卡洛斯·帕德罗斯

为了庆祝国王的加冕,马德里俱乐部的卡洛斯·帕德罗斯建议举办一项足球杯赛。该杯赛于1902年5月13日开始,并于5月16日结束,马德里足球俱乐部在半决赛中1:3输给了巴塞罗那,最终取得第三名。不少球迷将这一项杯赛视为西班牙国王杯的首个赛季,这种说法其实是错误的。西班牙皇家足球协会认为该项杯赛只是非正式比赛,不能与1903年开办的国王杯混为一谈。

1905年,马德里俱乐部在国王杯决赛中1:0击败毕尔巴鄂竞技,夺得了队史首座冠军。在接下来的三个赛季间,他们继续保持着在国王杯赛场上的神勇发挥,先后击败毕尔巴鄂竞技、比斯开、维戈体育,成为第二支永久保留国王杯奖杯的球队(第一支永久保留冠军奖杯的球队是毕尔巴鄂竞技)。

1900年前后,西班牙足坛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足球俱乐部便先后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协会,处于小协会管辖范围内的所有足球俱乐部会委派专人联合制定足球规则,并且颁发一系列足球比赛的硬件设施标准。不过受限于交通条件以及通讯设施的落后,当时西班牙足坛各个协会所制定的规则有许多不同之处,这也侧面给国王杯的举办增加了难度。

阿道夫·梅隆德斯

为了保证足球在西班牙国内的稳步发展,自1902年开始,多家大型球会开始酝酿成立一个全国领导性的足球协会。1909年10月4日,在时任马德里俱乐部主席阿道夫·梅隆德斯(Adolfo Meléndez)的牵头下,多家西班牙足球俱乐部委派专人在首都马德里成立了西班牙足球协会。1913年9月23日,为了增加西班牙足球协会的权威性,时任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决定授予西班牙足球协会“皇家”称号,对于足球发展具有推动作用的西班牙皇家足球协会就此诞生。

1914年7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战争过程主要是同盟国和协约国之间的战斗,其中德意志帝国、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以及保加利亚王国属于同盟国,而大英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意大利王国、俄罗斯帝国以及美利坚合众国等国则属于协约国。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要战场在欧洲,德国需要在西线战场面对英法等国,在东线战场则需要面对强大的俄罗斯帝国。战争初期,德国派遣大量兵力于西线展开猛攻,不过英法等国在马恩河战役中顽强抵抗,加之俄罗斯帝国在东线增兵进攻,彻底粉碎了德国速战速决的企图。在这样的背景下,西线交战双方开始修筑战壕,进入长期对峙阶段。

众所周知,德国在陆上虽然可以与英法俄等国周旋,但海军却是他们的劣势。1917年2月,德国政府宣布开展“无限制潜艇战”,意思就是德国潜艇可以不发警告,击沉任何开往英国水域的商船。这种战术的目的非常明确,即通过切断海路封锁当时拥有制海权的英国。

1917年2月3日,威尔逊总统在国会宣布与德国断绝外交关系

德国开展的无限制潜艇战严重损害了美国商船的利益,加之美国本就脱胎于英国殖民地,他们自然更加亲近于英国所处的协约国同盟。因此,美国在1917年2月份正式宣布同德断绝外交关系,并且在同年4月6日对德宣战。

既然要打仗,那就需要兵。美国政府在对德宣战后立即展开了一系列有关于培养新兵的工作,西班牙流感正是在这一时期爆发于美国的新兵营。

患西班牙流感的美国新兵们

1918年3月,美国堪萨斯州的芬斯顿军营第一次出现了士兵头晕、高烧、肌肉酸痛和食欲不振的症状。不到一个月,芬斯顿军营中就有1000多人染上流感,40多人因此死亡。按常理来讲,无论军营中出现何种程度的传染性疾病,都必须第一时间进行隔离观察。不过彼时的美国正处于高度亢奋的战争热情之下,加之第一阶段的流感多为轻症,故此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视。

一个多月后,芬斯顿军营中的新兵们正式踏上了前往欧洲的轮船,他们不仅为英法带去了丰富的武器弹药,也带去了即将席卷全球的流感。

在欧洲,英国成为了首个被感染国家,随后是法德俄等国。不少朋友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一丝疑惑:西班牙既不是流感的源头,也并非受流感影响最大的国家,人们为什么要把这种流感称为“西班牙流感”呢?

美国印第安纳州刊登的有关于“西班牙流感”的新闻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西班牙保持中立,政府并没有设立战时资讯审查制度(所谓的战时资讯审查制度指的就是禁止对战争不利的新闻发布)。因此,在英法德审查机构将流感报道减至最低的时候,西班牙各大媒体如实报道了流感在欧洲大陆的肆虐,甚至连他们的国王阿方索十三世感染流感的报道也不例外。这样一来,不少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往往以为西班牙才是流感的发源地以及集中爆发地区,“西班牙流感”这个称呼开始在世界各国流传起来。

在西班牙,人们自然否认外界对于流感发源地以及大规模爆发地区的误解,他们认为此种流感由法国传入西班牙,因此将其命名为“法国流感”(这种称谓只在西班牙国内通用,其他国家还是将这种流感称为“西班牙流感”)。

西班牙流感的大规模爆发和马德里俱乐部获得皇家称号有什么直接联系呢?想要解释这一问题,我们需要结合当时西班牙国内的社会背景。

阿方索十三世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胜负形势愈发明朗,西班牙也逐渐面临着艰难的社会和政治局势。时任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统治着一个社会分化的国家:由于大规模战争所造成的商贸路线崩溃,西班牙绝大部分百姓处于贫困状态,社会阶层冲突到了自20世纪以来的最高峰。

首个关于流感的报道来自首都马德里。1918年5月22日,阿贝赛报的头版头条便详细描述了流感在西班牙各大城市的肆虐。由于马德里在五月的第3周会举行大型的节假日庆祝,人们在这一时期会聚集在宴会厅和公共场所进行娱乐活动,因此也侧面增加了流感传播的可能性。

不到一周,马德里便被流感完全吞噬。据阿贝赛报报道,该流感发病时间极短,有些人早上还正常,中午就染病,晚上便死亡。到了5月28日,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西班牙总理以及一些内阁成员也染上流感。

让人无法想象的是,直到这时还有很多西班牙百姓依旧没有对于该流感形成足够重视。不少马德里市民将这一种流感称为“ Soldado de Napoles”(“那不勒斯士兵”),以此来调侃当时非常流行的音乐剧《Lacancióndel olvido》。

1918年的欧洲地图

西班牙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认为,流感可能来自于工人。由于季节性的铁路运输,这些移民工人很可能是将流感引入西班牙的“罪魁祸首”。在两个月内,流感自法国中部和南部出发,借助从北向东,从北到南的铁路,几乎传遍了西班牙所有省份。就当人们认为流感即将大肆吞噬生命之时,这种疾病在短短数月之内突然消失,一切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

流感的第二波传染期在1918年9月开始,于10月达到顶峰,并在1918年12月逐渐减弱。这一时期流感死亡率极高,每千名居民中就有0.5~14人死亡。上面这张图片记录了1918年9月至12月期间西班牙每千人中的死亡数,蓝色柱状图显示了1913年至1917年期间9月至12月每千人平均死亡数,橙色柱状图表示1918年9月至12月每千人死亡数增加幅度。

流感的第三波传染期在1919年1月开始,直到同年到6月结束。流感在此期间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都比第二波传染期轻,每千人中的死亡数只有0.07~1.4。从西班牙政府官方发布的统计数据来看,全国在1918年、1919年以及1920年分别有147114、21235以及17825人死亡。

流感不仅造成了大量百姓死亡,对于西班牙本就较为萧条的经济以及就业情况也形成了致命的打击。在此之后,全国的卫生健康保障制度开始引起人们深思。为了表达政府重视公共健康的决心,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决定赐予马德里足球俱乐部“皇家”桂冠。

当然了,借助俱乐部来宣传政府保障公共卫生健康的决心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笔者认为马德里俱乐部获得皇家桂冠还有两大理由:

一、作为政府推广足球运动的渠道

流感结束后,西班牙全国的经济形势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为了转移民众视线,西班牙政府在这一时期大力推广足球运动。作为国际足联七大创始成员之一,马德里俱乐部是当时西班牙足坛最负盛名的球队,他们自然也成为了政府推广足球的一个重要渠道。

二、与巴塞罗那之间的“敌对”关系

胡安·甘伯

1899年11月29日,瑞士人胡安·甘伯在巴塞罗那市创立了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和球队的名字不同,巴萨自管理层到球员都是清一色的“外籍军团”。这样一支球队居然使用“巴塞罗那”作为队名,如此做法自然让西班牙政府极其不满。为了遏制巴塞罗那大量招收外籍球员的建队思路,西班牙政府决定通过授予马德里俱乐部皇家称号,以此表示政府对于培养本土球员的重视。

同时,巴塞罗那所处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在西班牙历史上一直具有浓烈的独立色彩。时至今日,关于加泰罗尼亚独立的新闻依然时常出现。巴塞罗那作为加泰罗尼亚地区最富盛名的足球俱乐部,自球队诞生以来就坚定站在了独立队列之中(巴塞罗那队史首个书面章程就是用当时被禁的加泰罗尼亚文字书写的)。

早期的巴萨阵容

从西班牙政府的角度来看,他们自然想尽办法想要限制巴萨的发展。不过彼时的巴塞罗那更多依靠外来商人投资,对于政府扶持依赖不大,加之他们在欧洲足坛声誉良好,拥有一定基础的海外球迷。西班牙政府想要在明面上制裁巴塞罗那并不现实,他们只能借助扶持马德里俱乐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时光飞逝,如今的皇家称号早已失去了其最初意义,但皇家马德里与巴塞罗那之间的对决依旧是西班牙足坛乃至欧洲足坛最大看点之一。“西班牙国家德比”的意义早已超越了足球本身,成为了西班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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